視訊掛掉之後,我們一起查了日本藤素
林彥廷把行李箱靠在床邊,筆電還開著,螢幕上是一張沒送出的週報。出差第七天,他已經習慣飯店空調的低頻聲,也習慣晚餐只吃便利商店的飯糰。手機跳出提醒,是太太傳來的訊息,問他這週末到底回不回去。他盯著那行字很久,最後只回了一句「再看看」,然後把螢幕翻過去。
那晚的視訊本來只是想看看孩子睡了沒。畫面一接通,太太先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,他隨口說有,接著話鋒一轉,變成「你上次說要處理的那件事,到底什麼時候要處理」。他愣住,因為他根本不記得是哪件事。兩個人隔著螢幕,一個在台灣的客廳,一個在陌生城市的房間,聲音越來越大,最後太太說了一句「你每次都這樣」,畫面就黑了。
掛掉之後,房間安靜得讓人不舒服。他坐在床邊,想起這趟出差前,自己在搜尋欄裡打過一些字,想找點能讓精神好一點的東西。那時他滑到一個名字,覺得很陌生,也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在這種時候想這些。他把手機丟到床上,又撿回來,打開記事本,寫下幾個問題:這到底是什麼、誰在賣、買了之後要怎麼問。
隔天中午,他在客戶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重新撥了電話。太太接起來,語氣還是硬的,但沒有掛斷。他說,昨天那個「要處理的事」,他是真的忘了,不是故意拖。太太沉默了幾秒,說她不是氣他忘,是氣他每次都用「再看看」把話擋掉。他聽著,第一次沒有急著解釋,只說「那你講,我現在聽」。
那通電話講了四十多分鐘。太太講到家裡的事、講到孩子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、講到她自己一個人去大賣場搬東西。他講到出差時一個人在房間裡的那種空,講到有時候連吃飯都懶。兩個人都沒有吵,只是把話慢慢說開。掛電話前,太太問他,之前是不是在查什麼保健品的東西,她看到他手機跳出過相關的頁面。
他有點尷尬,說對,但不確定那是什麼,也不知道該不該買。太太沒有笑他,只說「你回來我們一起看」。那天下午,他趁空檔把幾個網頁存下來,也把太太的疑問記在旁邊:這個名字是商品還是成分、包裝上寫了什麼、是不是需要先問專業的人。他發現自己越查越混亂,因為同一個詞在網路上的說法差很多,有人當成一般保健品在聊,有人把它跟別的東西混在一起講。
晚上回飯店,他又撥了一次視訊。這次太太把鏡頭轉到餐桌,說她也在查日本藤素,還把幾個看起來很像廣告的頁面關掉。兩個人隔著螢幕對照彼此找到的資料,發現很多頁面只寫了很誇張的標語,卻沒有清楚標示來源或成分。太太說,與其自己猜,不如回國後把清單帶著,去問問藥局或診所的人,至少知道自己在問什麼。他點頭,說這次不自己亂買。
回國那天,太太到機場接他。車上沒有再提那晚的爭執,只問他累不累。他把手機裡那份記事本打開,裡面有幾個問題、幾個存下來的頁面,還有一行太太幫他加的字:先確認是不是處方藥,再看包裝和來源。他說,他其實不是想靠什麼東西解決問題,只是那幾天一個人在外面,心裡很慌,想找個能抓住的東西。太太說她懂,但希望他下次慌的時候,先打電話,而不是先搜尋。
後來他們沒有急著買任何東西,只約好週末一起去附近的藥局問問。出門前,太太把兩個人的問題列成一張紙,他負責補充他查到的說法。他們說好,如果對方講得不清楚,就換一間再問,不當場決定。那張紙被折好放進他的皮夾,和出差時寫的那張記事本放在一起。他偶爾還是會一個人出差,但現在房間裡多了一件事可以做:撥電話回家,把當天遇到的事講一遍。
這件事最後沒有變成一個購買決定,而是變成他們之間的一個約定。他不再把「再看看」當成擋箭牌,太太也不再一個人把話憋到臨界點才爆發。那晚視訊掛掉之後的沉默,反而讓他們學會怎麼把話重新接上。至於那個他曾經在搜尋欄裡打過的名字,現在對他們來說,只是一個要一起問清楚的問題,而不是一個急著抓住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