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男士壯陽藥四個字打進搜尋框,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問誰
阿正把那支手機放在餐桌上,螢幕亮著,搜尋框裡躺著四個字。他太太美惠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芭樂,瞄了一眼,什麼都沒說,只把叉子放到他手邊。過了三秒,阿正才像被燙到一樣把手機翻面。
「你翻什麼?」美惠坐下。「我又沒近視。」
「沒有啦,查個東西。」阿正咬了一口芭樂,咬得特別用力。他其實已經在搜尋結果頁來回滑了快二十分鐘。每一頁都長得差不多:斗大的字、驚嘆號、限時優惠、還有那種一按下去就跳出客服視窗的按鈕。他越滑越心虛,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從哪一行開始看。那些頁面都在回答「買哪個」,卻沒有人先回答他心裡真正的問題:這種東西到底算藥,還是算保健品?
隔天他把這件事帶去公司,趁午休問了坐隔壁的老周。老周是那種什麼都能給出意見的人,從股票到小孩補習班都能講半小時。阿正壓低聲音:「問你喔,那種……男生在吃的,要怎麼挑?」老周立刻會意,筷子一放,表情嚴肅得像要交接機密。「你這個吼,」他湊近,「先看它有沒有寫成分,再來就是看人家評價。我表哥之前買過一種,說很有感。」阿正問:「你表哥是醫師嗎?」老周愣住:「不是啊,他做水電的。」「那他怎麼知道有感是因為那個東西?」老周想了很久,最後說:「……因為他有吃。」
這個答案讓阿正更不安了。他回家後打開筆記本,決定不先看商品,先把自己搞不懂的事寫下來。他寫了三行:第一,包裝上寫的是食品還是藥品?第二,如果它是藥,需不需要先給醫師看過?第三,網路上那些「保證有效」的說法,到底是誰在保證?寫完他盯著第三行看了很久,因為他發現自己剛才差點就被一句話打動,那句話沒有署名,也沒有任何來源。
週末他陪美惠回娘家,岳父在陽台澆花,順口問他最近是不是有心事。阿正含糊帶過,岳父卻笑了:「你是不是在網路上查東查西,查到最後更亂?」阿正嚇一跳。岳父說他幾年前也做過同樣的事,當時他把搜尋結果前十頁全看完,還抄了筆記,結果去診所時,醫師問他「你現在平常有在吃什麼」,他一句都答不出來,因為他根本沒把自己正在吃的東西列清楚。那次之後,岳父養成一個習慣:看醫生或去藥局前,先把所有正在吃的東西寫成一張清單,連別人送的保健品也寫。
阿正聽了,回家真的照做。他把櫃子裡的瓶瓶罐罐全搬出來,一個一個抄下品名、標示與拿到的來源。抄到一半,美惠走過來,看到桌上排成一列,笑出來:「你是在開藥局嗎?」阿正說:「不是,我是怕我問的時候講不清楚。」美惠拿起其中一罐看了看,問他:「這個是誰給的?」阿正說是上次聚餐朋友塞的。美惠點點頭:「那你要不要先問問,這個到底是食品還是什麼?我看它上面寫得很模糊。」
於是阿正把問題重新整理成三類:一類是「我現在在吃什麼」,一類是「我想了解的那個東西屬於哪一類」,一類是「我應該問誰」。他發現,當問題被拆開之後,原本那個讓他心煩的搜尋框就沒那麼可怕了。他甚至把「男士壯陽藥」這串字重新輸進去,但這次不是為了找哪一頁看起來最厲害,而是想看看有沒有官方或醫療院所的說明頁,能告訴他這類東西在法規上怎麼分類。他滑了幾頁,發現有些頁面連公司地址都找不到,有些則把「食品」和「藥品」的字樣混在一起講。他把這些觀察記在筆記本旁邊,當成「要保留懷疑」的清單。
真正讓他卡住的,是「問誰」這一題。他不想直接跑大醫院,覺得小題大作;也不想隨便走進一家藥局,怕被推銷。美惠聽完他的顧慮,只說:「你就當作去問一個資訊,不是去買一個答案。」這句話讓他想了很久。後來他挑了一個平日下午,帶著那張清單去住家附近的藥局。藥師接過清單,一項一項看,問他這些東西分別是從哪裡來的、平常有沒有固定在看診。阿正一一回答,中間有幾次答不出來,藥師就請他回去確認包裝上的標示再來。整個過程沒有他想象中的尷尬,反而像在對帳。
走出藥局時,阿正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得到「哪一個最好」的答案。但他得到的是另一種東西:他知道哪些問題該問醫師,哪些只要把包裝看清楚就能自己判斷,哪些說法在看到來源之前先不要相信。回家後他把筆記本攤在桌上,美惠問他:「所以結論是什麼?」阿正想了想,說:「結論是,我以後搜尋之前,先想清楚我要問的是什麼。」美惠把那盤芭樂推到他面前:「很好,那你先吃水果,別再滑手機了。」阿正笑了,這次他沒有把手機翻面。
後來老周又在午休時問他:「啊你那個查到怎麼樣?」阿正說:「我拿去問藥師了。」老周瞪大眼:「你直接去問喔?」「對啊,」阿正扒了一口飯,「比問你表哥可靠一點。」老周摸摸鼻子,難得沒有回嘴,只說:「那下次我要問,清單借我抄一下。」阿正把手機裡那張清單傳給他,順手把搜尋紀錄裡那些斗大的驚嘆號頁面一一關掉。他忽然覺得,真正讓人安心的不是找到一個神奇的答案,而是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去哪裡、該把什麼問題帶在身上。